咖啡厅里放着轻音乐，下午三点，人不多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两份离婚协议书，笔就搁在手边。对面的椅子空着，她还没来。 我提前四十分钟到的，因为我怕自己又迟到。以前每次约会我都迟到，她在楼下冻得跺脚，我跑过去气喘吁吁地道歉，她总说“没事没事，我也刚到”。可结婚这六年，我迟到的次数多得她最后连“刚到”都懒得说了。 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她发来的消息：“路上堵，再等我十分钟。”我回了个“好”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，又打了一行字：“不急，我等你。”删掉了。又打了一遍：“外面热，慢慢来。”也删了。最后只发了个“好”。 我知道她现在看到我多打一个字都会烦。 我们是她提的离婚，理由写在协议书措辞栏里：性格不合，感情破裂。八月的早上，她穿着围裙站在厨房，把煎好的蛋端到我面前，然后平静地说：“我们离婚吧。” 我当时嘴里还含着半口粥，愣了十几秒，问她：“为什么？” 她说：“不为什么，就是过不下去了，太累了。” 我没问她累在哪儿。放下筷子，出门上班，一整天在公司坐到天黑。第二天才开始反应过来。我开始不停给她发消息，问她是不是一时冲动，问她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，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，问她需不需要冷静一阵子。 她一开始还回，后来就不回了。回了也就是那句话——我们好聚好散，别闹得难看。 我没听她的。我开始去她单位楼下等，下班高峰，她同事来来往往，我站在花坛边上，看见她出来就迎上去。她停住脚步，眼神里是疲惫和厌烦，说：“你能不能放过我？” 我说：“我就是想跟你把话好好说清楚。”她说：“有什么好说的，协议我已经拟好了，你回去看一下，没问题就签了。” 我签了好几版，每一版我看了又看，总觉得那个章盖下去，这个家就没了。 我们在一起的第七年。恋爱谈了一年半就结了婚，婚房是我们两家一起凑的首付，贷款每个月四千六，我工资到手九千出头，她六千多。 她是小学老师，教三年级语文。早上七点出门，晚上五点回家，还要批作业到很晚。我一直觉得她是全天下最温柔的人，班里那些调皮蛋给她气得脸通红，她回家也不发脾气，就是揉揉太阳穴，说今天真是累坏了。 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她看我的眼神变成了一种很客气的疏远。她不再使唤我了。以前她让我拖地、洗碗、下楼买瓶醋，现在她什么都自己做了。 她也不抱怨了，以前我袜子乱扔她要念叨，后来她不念叨。她开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批作业到深夜，早上六点起来洗漱，夜里十点睡。我们说话越来越少，少到我后来都忘了我们上次好好聊天是什么时候。 我开始慌。男的嘛，到了一定年纪，特别容易被面子架住。我不大会低头，气急了也吼过两嗓子，有一回因为房贷开销的事跟她吵架，我说了很伤人的话，说她“一分钱掰两半花也存不下钱”。 她当天没哭，第二天看到我，眼眶红了一下，又没了。我以为她没事了，原来她一直记着。 所以当她提离婚时，我慌了，也彻底明白了那句话——一个人攒够了失望，是收拾包袱走的那种平静。 但我不知道怎么道歉。我试过。说“对不起”，她说“嗯”。买花，她说“你不用这样”。约她吃饭，她来是来了，可整场饭局她没看我一眼，只是拿手机回她班学生家长的语音，一个一个回，温柔耐心，对我却像对陌路人。 我继续纠缠。消息轰炸，一天发二三十条，早上好，吃了没，今天热记得防晒，降温多穿点，周末想去哪走走，你爸腰还疼不疼。她不回，我就继续发，发了三天，她把我拉黑了。 我换了个号给她发，她加回来，发了一句：“你再这样，我只能去法院起诉离婚了。” 我那天坐在车里，把手机搁在方向盘上，看着那句“起诉离婚”看了很久。车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，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我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。 今天这份协议，是她托她闺蜜带给我的，说如果我真的想通了，就签好给她。她不想再见我。 她闺蜜先到的。穿一件红裙子，提着包走进来，坐到我面前，看了一眼那两份协议，又看了一眼我，开口第一句就是：“你说你这是何必呢？” 我没吭声。 她闺蜜继续说：“你一个三十大几的男人，天天给人发消息，在楼下堵人，你不觉得掉价吗？你不觉得难看吗？我朋友心软，不好意思说你，换作别的女人早报警了。” 我攥着笔，还没开口，她闺蜜又说：“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特深情？你要是真的这么珍惜她，以前干嘛去了？现在在这儿演苦情戏，有意思吗？” 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 她闺蜜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带着失望，说：“行了，快签吧，她马上就到，她在楼下停车。” 我又低头看了看那份协议。财产的分配很公平，房子卖了钱一人一半，车子归我，她那些存款她带走。她甚至连我的社保怎么接续都帮我想好了，用便签纸写在协议空白处，工工整整的。 她就是这样的人，哪怕分开，她也要把局面安排得干干净净。 门响了。她推门进来，穿一件白T恤，牛仔裤，头发随意扎起来。整个人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，眼窝微微发青，像是最近也没睡好。 她坐下来，看了看协议，又看向我，说：“你签好了吗？” 我看着她说
